Claude Debussy: 5 Préludes

克劳德·德彪西的《前奏曲集》堪称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音乐杰作之一。尽管德彪西本人最初仅赋予它们某种习作的性质，并设想在这些篇幅相对短小的乐曲之后创作规模更宏大的作品——然而众所周知，这一设想终未成行。虽然《前奏曲集》很快成为德彪西最受大众欢迎的作品，但人们却鲜少能听到其全本完整演奏；仿佛德彪西曾自谦地声称“某些作品只宜私密独处时弹奏”，竟在无意中成了普遍遵循的准则。作为具备极高作曲水准的室内乐作品，这一整套曲集历来也确实只是少数深谙门道的行家之乐事。

对于像汉斯·岑德（Hans Zender）这样始终拒绝将“作曲构思”与“诠释演绎”截然割裂的作曲家而言，将这座充满作曲灵感与创见的宝库，置于本身即具备公开演出属性的管弦乐队聚光灯下，无疑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在此过程中，原作那无可逾越的非凡造诣要求其结构形式必须完好无损。因此从原则上讲，岑德未曾改动任何一个音符，音高、节奏以及曲式结构均保留原貌。简而言之，这次改编是一场思维方式的重构：将钢琴相对单一的色彩基调转化为管弦乐队的多彩斑斓，是对原作中潜在音色细微差别所作的层层铺陈与艺术彰显。

这种近乎教学启迪式的冲动，要求在实践层面上兼具高度可行性。因此，编制上舍弃了弦乐在独奏与全奏（Tutti）之间交替的紧张感：弦乐声部既可采用独奏编制，亦可采用合奏编制。然而尤为引人注目的，是编制相当宏大的打击乐声部。自德彪西时代以来，打击乐在发音法与音响细微层次方面开拓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崭新维度。从这一点来看，岑德的改编鲜明地确立了其笃定的现代特质，而来自打击乐声部的这些增色，更构成了全曲最令人击节叹赏的妙笔。

熟悉《前奏曲集》的爱乐者或许会对选曲感到惊讶，因为岑德（出于极为充分的理由）果断排除了那些本身听起来就已带有管弦乐改编性质的篇目。当然，挑选那些纯粹钢琴化织体的作品同样毫无意义——因为对它们进行管弦乐配器，一开始就难免显得滑稽唐突（例如《原野上的风》）。正相反，他的兴趣集中在那些处于临界状态、并非显而易见适于改编的作品上。而恰恰是其中的几首人物肖像乐曲，在其举止神态与性格刻画的提炼中，呈现出了全新且令人惊艳的鲜明轮廓：例如《珀克的舞蹈》中的小精灵仿佛即便在最隐蔽的角落也会闹出笑话；而在《怪人拉维纳将军》中，改编者（在此不妨略作透露）甚至不惜采用激进的手法，以彻底揭开这位虚拟主角外强中干的好战姿态及其内心深处廉价矫情的真实面目。

作为压轴的尾声之作，最终在忧郁沉思者与滑稽弄臣之间重新达成了平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面向，通常人们并不会轻易将其与德彪西联系在一起。因此，这版改编在最终带来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点睛之笔：德彪西与萨蒂之间那段常遭质疑与争论的艺术渊源，借此再度成为了引人深思的议题。

（沃尔夫冈·芬克 / Wolfgang F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