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ica trasparente

1924年10月6日，意大利广播联盟在罗马开启播音，日后发展为意大利公共广播电台的事业就此诞生。

在首播音乐会上，主办方选播了海顿《Op. 2 No. 1四重奏》的第一与第二乐章。细想之下，这对于像意大利这样的国家而言是一个颇为奇特的选择——当时整个国家依然全心沉醉于对歌剧的推崇与赞颂，加之正处于极力推崇本土作曲家与作品的法西斯政权统治之下。然而事实确是如此：在首次全国性广播播音中，播出的竟是一位奥地利作曲家的室内乐作品。

这或许是因为海顿音乐的明晰澄澈，恰好契合了当时处于拓荒阶段、尚显稚拙不全的广播技术；又或许背后另有我所不知的偶发因素。在构思这部用于纪念该历史时刻的小小四重奏时，我怀揣着想象更愿意相信：当时对那部乐曲的挑选，旨在强调作为文化载体的广播电台直至今日仍秉持的两大特质——真诚与得体。我不仅是以作曲家的身份写下这番话，同样也可以电台主持人的身份完全赞同这一点（近三十年来，在作曲之余，我也一直在意大利电台工作），而且我坚信自己的判断并无偏颇。因为在麦克风前，谎言绝无立足之地，声音总会泄露真实的情感，听众能即刻分辨出你是在真诚地与他们交流，还是在用苍白无物的辞藻虚耗他们的光阴；而将音乐、灵思与感悟传递给万千听众的最佳方式、最正之道，便是温雅从容地诉说，追求彼此的交融、对话与文明礼貌——这恰如古典主义时期的四重奏以及受其启迪的作品中所展现的情形一样。

这部献给1924年10月6日的小小致敬之作，写于那次电台首播百年之际，旨在为听众献上一段轻盈透明、清澈透亮的音乐时光；并通过演奏家之间交织的声响对话，提醒我们：倘若我们懂得彼此倾听，并以音乐向来典范般赋予我们的温情相互尊重，这个世界该会多么美好。

（尼古拉·坎波格兰德，2024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