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Sows for the Benefit of Another Age

2013年，当我正在构思一部后来演变为钢琴三重奏的作品草稿时，便开始动笔创作这部最终定名为《播种以泽后世》（One Sows for the Benefit of Another Age）的作品雏形。我很喜欢当时的构思，但有两点逐渐显露无遗：这部作品注定属于管弦乐队，而我当时的作曲技艺尚不足以驾驭并完成它。在接下来的七年里，我总在闲暇之余重拾这部作品，增补若干段落，打磨其他细节；在某个时刻，我终于积累了足以完成它的经验，然而随之而来的代价却是我已无暇顾及。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20年春季——新冠疫情使我手头的大多数项目被迫搁置，我也因而得以重回这部作品并最终将其完成。

标题是最后才确定的。写作时，我的灵感主要围绕“美式本土风格”（Americana）展开（当时我大量聆听科普兰、巴伯和艾夫斯的作品），并融入了我在奥扎克高原（Ozarks）与大平原地区的生活经历与记忆。我深知自己希望借用关于“光芒照彻”与“拂晓破晓”的意象：始于幽暗的阴影，终于灿烂的霞光。黑暗的特质曾如此鲜明，以至于我的暂定标题是拉丁语“Aegri Somnia”，大致可译为“纷乱的梦境”。随着创作的深入，我意识到作品的核心并非黑暗本身，而是“蜕变与转化”。

在教学中，我经常与学生探讨“改变”。学生们往往将改变理解为“颠覆性的突变”（transformative change）——巨大、剧烈且横扫一切的剧变，宛如喜中彩票，或是在一场严苛的试奏中一举夺魁。突变往往容易寄托幻想——它通常倚赖于某种天赐良机或“机械降神”（Deus ex Machina）式的外力降临，一旦发生便能让人立即受益。然而，“渐进式的累积蜕变”（iterative change）——那些微小、反复、随时间推移不断累加的增量变化——却无比艰难。每天多工作半小时，每月多存一笔积蓄，这些微小的改变随岁月积淀，终成气候。但这需要坚定的意志与切实的行动，且无法带来立竿见影的回报，甚至最终可能根本无法惠及我们自身。

《播种以泽后世》正是在这种渐进式的演进中展开的。它始于幽暗的渊薮，却播撒着希望的种苗。小提琴声部引出的一组下行动机，缓缓引领我们走出黑暗。这一动机不断蔓延、发展，最终化为一种崭新的音乐观念与范式，统领全局。

在寻觅曲名时，我偶然读到了北达科他州的拉丁语州训——“Serit ut alteri saeclo prosit”，其英译正是本部作品的标题：“播种以泽后世”。尽管这句格言近年才被列入北达科他州法典，但它所蕴含的精神却历久弥新：我们的劳作与耕耘，尚未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