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tti ricercano un re

1934年出生于开姆尼茨的作曲家齐格弗里德·蒂勒（Siegfried Thiele），其音乐一向以浸润着典型的法国特质而著称，尤其体现在机智风趣（Esprit）与典雅（Eleganz）等审美特质上。与此相应，在蒂勒的部分作品中，不乏对克劳德·德彪西的精妙指涉与致敬——德彪西几乎比任何其他作曲家都更能被视作典型法国音乐精神的缔造者。然而，这无疑只是蒂勒创作维度的其中一面。其诸多作品更为广泛的共通特质，或许在于它们既追求独创性与清新感，同时又观照并反思着多元的音乐史视角。

创作于1999年的作品《Tutti ricercare un re》（众人探寻一位君王 / 寻找D音）便在诸多层面上体现了这一点。这首先源自作品的创作契机：蒂勒应莱比锡大提琴家齐格弗里德·潘克（Siegfried Pank）领衔的三重奏之邀，专为他们的一次意大利巡回音乐会而作。当时，这部作品与巴赫著名的《音乐的奉献》（Musikalisches Opfer）中的乐章穿插上演。然而，巴赫作品中所致敬的那位君王，在蒂勒的三重奏中似乎首先需要被“探寻”。从字面直译来看，标题意为“众人皆在寻找一位君王”。当然，蒂勒的典型手法在于赋予标题双关意味，暗示了另一层解读：“re”在唱名中指代音名d（D音）。整部作品实际上围绕这个音符展开了一场耐人寻味的智力游戏：起初，该音被刻意且贯穿始终地回避，即处于“被寻找”的状态；直到结尾阶段，它才赫然占据了主导地位。这种新颖而充满游戏感的构思在蒂勒的创作中极具代表性，例如他的另一部作品题为《蜕变练习》（Übungen im Verwandeln），还有一部名为《游戏》（Jeux）。

此外，在《Tutti ricercare un re》中还蕴含着作曲家其他作品中亦屡见不鲜的另一核心视角，即大段具有高度节拍自由度的段落。在这部精炼的作品中，“探寻”的过程起初表现为：三位乐手在相当长的篇幅内各自独立演奏，虽有固定的音高走向，但与其他声部之间并无直接的节拍关联。这种构思或许可以解读为：对“君王的寻找”，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共性”与“统摄性基石”的探问与求索。随着乐曲的推进，声部之间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相互靠近与协调配合。而作品的魅力更在于，所追寻的目标绝非草率或轻易达成：直至临近结尾，乐手们各自的节拍仍近乎不可调和地并行交错；即便是最终迎来的圆满结局，亦带有一种耐人寻味的双重意蕴。

（约恩·彼得·希克尔 / Jörn Peter Hiek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