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 Sinfonias

汉斯·亚伯拉罕森：《十首交响曲》（2010） 札记片段

多年来，我形成了一种创作方式：不断重访自己过去的旧作与草稿，探寻其中是否存在当时未曾察觉的潜能与路径，抑或是否有可能借此衍生出全新的作品。

我经常回顾的一部作品，是创作于1973年春天的《第一弦乐四重奏》（副标题为“十首前奏曲”）。从诸多层面而言，这部作品都是我早期创作生涯的关键之作。它由十首简短的小品组成——或者说，是由十个以“新朴素主义”（或简约主义）与复风格主义手法写就的乐段开端组成。

多年来，我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为这部弦乐四重奏改编管弦乐版本的念头，但究竟如何以具有艺术创新性的方式加以实现，直到2010年夏天我才真正豁然开朗。

肖邦的第一首前奏曲始于C大调，正如巴赫《平均律键盘曲集》第一卷中的首首前奏曲一样。这是对起始调性的一种指认与确立。而在我的《十首前奏曲》中，情况则恰恰相反：在第一首前奏曲经历了颇具动荡感的无调性开端之后，音乐直至第十首前奏曲才最终抵达C大调。

这一调性结构为配器指明了方向：管弦乐队的编制呈现出复风格的特征——圆号与小号如同古典时期的古老C调自然乐器（圆号亦使用降E调），这些铜管乐器受物理属性限制，只能演奏其自然泛音；定音鼓也仿若古乐器，仅演奏C大调的主音与属音。其余乐器虽为现代管弦乐器，但整体编制却酷似巴洛克时期的乐队——木管组仅包含双簧管与大管。

确立了这一配器构想之后，重新审视《十首前奏曲》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因为音乐向C大调迈进的进程，正呼应着各类乐器融入音乐的方式。作为一条自设的创作戒律，我并未给原弦乐四重奏增添任何新声部，弦乐声部除新加入的低音提琴外，完全保留了四重奏的原有织体；木管乐器基本起到同音叠置的作用；而圆号、小号与定音鼓则在其乐器局限内尽力参与音乐的构建，直至最后一个乐章，音乐才可以说真正抵达了这些自然乐器本身的本命调性。

我深感自己与那些热衷于将作品反复改写、推衍出不同版本的作曲家属于同一精神家族——比如拉威尔或斯特拉文斯基。后者曾在1962年将自己1921年创作的简朴钢琴小品《五指》（Les Cinq Doigts）重新构思为小型管弦乐队曲《八首器乐小品》（Eight Instrumental Miniatures）。这仅是一个例子，更不用说斯特拉文斯基如何不断蜕变与重构自己的旧作，乃至对其他作曲家的作品进行再创造了。

我将《十首前奏曲》的这一管弦乐版本定名为管弦乐曲《十首交响曲》（Ten Sinfonias），在此借用了“Sinfonia”一词在巴洛克时期的原意——即器乐前奏曲。

《十首交响曲》由冰岛交响乐团与丹麦广播娱乐管弦乐团（现丹麦室内乐团）联合委约。

汉斯·亚伯拉罕森（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