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mphony No. 5

今时今日的作曲家不仅要创作音乐作品，似乎还得附上一篇所谓的“曲目提要”（programme note）——一段阐释作品究竟所云的文字，这倒与小说封底的内容梗概颇为相似。伟大的古典大师们本不需要提供曲目提要。当勃拉姆斯以及他先前的同行们即将推出一部新作时——无论是一首弦乐四重奏、钢琴三重奏，抑或一部交响曲——人人都知道该去聆听什么：那是一部恪守悠久传统与既定曲式，除音乐本身之外别无他物的纯粹之作。

随着19世纪下半叶交响诗的诞生，以及随后——尤其是在20世纪初——层出不穷的新形式与新流派的涌现，音乐开始需要附带解释性文字，以便未作准备的听众更容易去“消费这一文化商品”。于是，身处21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叶的我，也不得不在此解释我的《第五交响曲》究竟意在表达什么。

可以说，这部作品并没有具体的情节故事，但我承认起初我曾想为它拟一个副标题：《火之环》（<i>Ring of Fire</i>），灵感源自环绕太平洋盆地那一圈庞大活火山带的地理学概念。听起来确实不错，对吧？——“火之环”——正因如此，这个标题早在此前就已被不止一次地使用过了。于是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本曲也因而成为我交响曲系列中第二部没有副标题的作品（我的第四部交响曲以音乐会管风琴为特色，仅朴素地题为<b>《第四交响曲：管风琴交响曲》</b>［<i>An organ symphony</i>］，而第二与第三交响曲的副标题则分别为《交响与变形》［<i>Symphony and Transformation</i>］和《捕梦网》［<i>Dream Catcher</i>］）。

无论如何，“火之环”的意象与构想始终主导着整部交响曲。全曲共包含三个乐章，中间乐章宛如一处宁静而克制的绿洲，被前后两个充满飞速与狂暴情绪的外侧乐章环环相拥。第一乐章在开篇便引入了一段具有近乎无休止自我繁衍特性的旋律，以风驰电掣般的急速，驭乘在管弦乐那犹如火山喷发般的律动与势能之上。从曲式上看，第一乐章在某种程度上近似于回旋曲：一段极易辨识的纷飞织体段落中途打断了旋律的行进，旋即隐去，随后又以微调的面貌再度登场。第三乐章作为“火之环”相对的另一半弧，速度虽稍有放缓，但其如同虎钳收紧、慢火灼烧般的持久耐力却更显冷酷无情。第一乐章的旋律在此作了短暂的重现，紧接着——猝不及防地——全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