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nding Water

作品标题《静水》（Standing Water）取自威廉·莎士比亚的戏剧《暴风雨》。本作深受我近期在日本对雅乐（gagaku，日本传统宫廷音乐）研究所获得的启发。乐曲探讨了关于时间的不同概念：西方将时间标定为线性的延伸，东方则视其为循环往复，而在日本传统音乐中，时间更呈现为如空间般的凝聚与积淀。以水充盈空间来丈量时间，是东方度量光阴流逝的传统方式；相比之下，西方日晷则以阴影所划出的线条来标记白昼时刻。因此，《静水》的根本依托于三种形态——线、圆与方（映射雅乐表演中的空间维度），全曲的宏观结构正是建立在这些形态之上。

《静水》探索了线性时间与循环时间的碰撞，以及在节奏与和声层面上对各异“凝滞”（stasis）状态的体验。全曲的动机核心源自一段雅乐旋律，而和声根基则是对笙（shō）之和声的复杂延展。雅乐亦深刻影响了各个乐器声部写作素材的构建，例如弦乐织体受到了雅乐中非旋律性拨弦线条的启发，并采用了织体与音色相互分立疏隔的配器手法（这也是日本传统音乐的鲜明特质）。此外，雅乐中那套略带杂质的“不纯”律制体系（“dirty” tuning system，即关于明治维新后本真演奏传统极具争议的音乐学议题），以及雅乐在寺庙与神社户外演奏时乐音与自然环境声响浑然相融的传统，亦令我深为着迷。

整部作品音响时常宏大激烈、充满推进力，且在结构上呈现碎片化，勾勒出一条从西方走向东方的轨迹；其间穿插着两极化的“阿克萨克”（aksak，不对称加合律动）脉冲与飞驰的十六分音符，并与简朴、静谧而凝止的段落交错并置。这亦是我在探索了这一兼具深邃美感与迷人特质的音乐传统之后所作出的首度回应。

谨将此作题献给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Japan Foundation），对他们在2005年我作为“内田奖学金学者”（Uchida Fellowship）访日期间所给予的悉心支持致以最诚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