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ter Fragments

《冬之碎片》（Winter Fragments）这一标题从何而来？通常而言，我不喜欢在尚未完稿前就给作品命名，这好比“小鸡还未孵出便先去数鸡”。最终完成的作品与最初的构想往往大相径庭：最初的计划只是一种概念、念头、声响与意象，而最终的成品则是在时间中组织建构的声音。两者之间隔着一条鸿沟。因此，这个标题不妨权且视之。

它既是对作品首演所在的音乐节——“冬日与当下的声响”（Sounds of winter and today）的致意，也是对去年经历的一场真实严冬的感悟——尤其是在我们如今定居的地方，即纽约北部一个湖泊与丘陵环抱的地区。当时，屋前的湖面彻底冰封，四周积雪厚达六十厘米。多数时候阳光明媚，炽烈的日光笼罩着整座四面向自然敞开的房子。有时暴风雪骤至，随后归于沉寂，耀眼的强光重又复返。或许，“冬之碎片”便蕴藏于此。

这套乐器编制具有某种象征意义吗？完全没有！无论如何，关键并不在于乐器本身，而在于你如何运用它们。采用完全相同的编制组合（长笛、单簧管、小提琴、大提琴与钢琴），我曾写出过多部听感截然不同的作品。《冬之碎片》使用同样的乐器编制，并非出于象征性考量，而是基于实际需要，且其音响效果也将再度迥然不同。此外，作品中还融入了与重奏融为一体的电子声响。因此，我试图借此延续此前为小型室内乐团与合成声响而作的《浮木》（Bois Flotté）中的探索经验，但采用了截然不同的风格，以及全新的音乐与声响语汇。在阿讷西（Annecy）工作室的协助下，我也希望能对声音空间化（spatialisation）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探索。

您能定义一部“成功的作品”吗？对我而言，一部“成功”的作品并不必然意味着最受听众喜爱的作品——反之亦然。某些我认为成功的作品（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可能会让许多听众深感困惑。最重要的是，我寻求的是音乐流动中某种明晰确凿的品质（或许有人会称这种品质为“必然性”，但我认为艺术中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必然的）。当我达到这种豁然明朗的境地时，我能凭借直觉感知到它，尽管我很难将所有的来龙去脉剖析透彻。它关乎音乐对象（如音色、和声与音型）之间的内在特质，以及它们在时间中的位置。此处并没有明确的法则，因为真正起作用的是感知本身、这些对象所唤起的情感、它们相继呈现时所产生的心理效应，以及由所选对象的特质及其直接关联所造成的时间感知上的扭曲与重塑——诸如此类。这一切都极其复杂，绝非一套客观法则或抽象特征的条块化归类所能概括，那种做法无论如何都未免太过于简化了。

最后，我的终极追求是创造并驾驭一种纯粹属于个人的“语言”——这并非一个十分精确的词汇，但我使用它是因为再无更好的词汇可以替代——一种可供我用来交流的语言；一种能够如同调性时代末期的音乐语汇那般灵活多变、包罗万象的语言；一种无需沉溺于某种怀旧情绪，亦无需步入当今充斥各处的所谓“后现代”路径，便能重新探寻并揭示音乐表达中某些普遍而永恒范畴的语言。

—— 特里斯坦·米哈伊（Tristan Mur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