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mezzi I

套曲《间奏曲》（Intermezzi，第一首为长笛与钢琴而作；第二首为日本筝独奏；后续作品将陆续推出）的灵感源自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的“断片式话语”（fragmented discourse）理论。他的诸多著作均以此种形式写就：在没有任何既定论证顺序的前提下，各异的主题被相继思索，从而在阅读过程中催生出意想不到的联想。这种修辞形式体现了不同思维层面的共时性，以及概念之间的相互碰撞与凝聚。在不断位移的立足点上，全神贯注的读者别无选择，只能构建出一种全新的综合感知。通过微小思维提示的不断启发，一种统一的视角逐渐酝酿而成。或许，这正是一种通过清晰罗列其繁复多样的表象，进而把握那不可测之物的优雅方式。

在对我音乐的感知方式中，我亦在探求类似的体验，这使我摆脱了对曲式结构与作曲技法的严苛预设。我的音乐意象呈现出即兴的风貌，宛如未经计算的过程；而我的音乐，唯有在事件当下展开的瞬间才获得其真正的意义。

什么！若仅将断片按序列并置，难道就无法形成组织结构了吗？不，完全可以：断片恰似音乐中“套曲”（cycle）的理念（如福雷的《美好之歌》、舒曼的《诗人之恋》）——每一首乐曲皆独立自足，然而它又无非是相邻乐曲之间的一段插入物。作品本身所构成的，恰恰正是“文本之外”的一切。或许在韦伯恩之前，比任何人都更透彻地理解并将这种“断片美学”付诸实践的正是舒曼。他将断片称为“间奏曲”（intermezzo）。在他的创作中，间奏曲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到最后，他写下的一切都变成了穿插与点缀。但究竟是穿插在何者与何者之间？一个全然由“中断”构成的序列，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断片拥有一种理想形态：它具有高度的凝练性，这种凝练并非思想、智慧或真理的凝炼（如格言箴言那般），而是纯粹音乐性的凝聚。“音调”（Tone）——某种被清晰陈述或歌唱之物，某种表述——与传统的“展开”形成并置：音响（sonority）在此必须占据至高无上的地位。在韦伯恩的那些《短曲》中没有任何传统终止式：他以何其精湛的手法达成了极致的精炼。

在《间奏曲 I》中，演奏者低语着一系列摘自罗兰·巴特的词句，选自《偶发事件》（Incidents，微型文本、褶皱、俳句、速记笔记、意趣游戏，以及一切如落叶般飘坠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