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mezzi V

《间奏曲》（Intermezzi）系列（第一首为长笛与钢琴而作；第二首为日本筝独奏而作；第三首为打击乐独奏而作；第四首为单簧管与钢琴而作，作为勃拉姆斯《第1号单簧管奏鸣曲，Op. 120 No. 1》的前奏；第五首为中提琴与手风琴而作）的灵感源于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的“碎片化话语”理论。他的许多著作在行文时并未预设固定的论证脉络，而是汇聚了纷至沓来的多元主题，在阅读过程中激发意料之外的联想。这种修辞形式体现了多个思维层面的共时性，以及概念之间的相互碰撞与凝聚。在瞬息万变的话语语境中，敏锐的读者别无选择，只能催生出一种全新的综合感知。在思想步步深入的微小推进中，一个统一的视角逐渐酝酿成型；它骤然降临，并凝结为一种崭新的视阈。这或许是一种优雅的认知路径：通过以易于理解的方式累积其多元表现，进而把握那深不可测之物。在我对自身音乐感知的构想中，我追求一种相似的体验——使我摆脱对作曲曲式与技法的严苛预设。我的音乐意念呈现出即兴的外貌与未经精算的过程感：我的音乐唯有在音响事件展开的当下那一刻，才彰显出其真正意义。

因此，当我在2013年着手创作《间奏曲第五号》（Intermezzi V）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生物发生律（重演论）的原则——即单个生物的生命周期以浓缩形式重演其整个物种演化历程的理论。这一意象启发我从历史演进的角度去审视中提琴与手风琴这一罕见的重奏组合：中提琴兼具古老与现代的双重属性，早在16世纪前后便已问世，但其形制与角色的规范化（尤其是作为独奏乐器的地位），直至近代才得以真正确立。至于手风琴，尽管其现代形态直至近现代早期才定型，但其核心发声原理却可追溯至约2500年前的“笙”（Shô）——一种由环状竹管组成的古老东方簧管乐器。

我不禁思考，这些演化过程是否真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呈线性或单向发展；相反，我设想它们宛如生物演化的宏大图景，以平行且对等的方式向各个维度同时衍生，其中所有物种都享有同等的地位与层级。这有些类似于“YouTube”——一个过去与当下对话、构成我们世界的各色元素得以交融的虚拟空间。这也恰好呼应了罗兰·巴特所深为珍视的理念：“碎片化形式所催生的多元思维维度，以及源自视角的多样性所派生出的视觉透视法则”。

（望月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