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Memory

记忆的运作方式千变万化——多年前的往事看似早已淡忘，却会被当下的某事触动，在想象中以全盛之势与敏锐的鲜活感重现；有的记忆可能需要穿透迷雾缓缓摸索追溯；还有的则作为联想之链的一环，一旦拥有舒展的空间便悄然浮现。构成《论记忆》（On Memory）的十二首小品中，有数首将过往的作品或片段作为出发点，它们若隐若现的方式、辨识度的高低，无不在具象化地阐释这些关于记忆的思考。例如在第2首中，随着音乐自幽暗混沌处攀升至晶莹透亮的高处，一首库普兰（Couperin）的键盘乐曲缓缓浮现；在第3首中，充满律动而躁动不安的探戈被抒情片段打断，随后让位于克莱兹默（Klezmer）犹太舞曲的引用（犹太探戈曾盛行于东欧）；在第4首中，巴赫的一首萨拉班德舞曲大体上被倒序演奏，但时不时会出现一段正向的节拍或小节，带来电光石火般的辨识瞬间；第8首是对舒曼一个乐句的简短沉思；而在第9首中，在摇曳的背景映衬下，拉威尔、亨利·曼西尼与雅纳切克的片段转瞬即逝；第11首则全篇致力于将肖邦的《摇篮曲》（Berceuse）与爵士大师比尔·埃文斯的《和平篇章》（Peace Piece）进行无缝交织与消隐。

最后一首在本质上或许带有一种实验性质：其中的音符皆非出自我的手笔。然而，这些作品绝非游戏戏谑之作。如果将这种音乐材料的杂糅归为“后现代”，那么我的初衷则是创造一种具有深度意义、饱含表现张力的后现代主义。事实上，这种材料构成同样蕴含着现代主义色彩：开篇乐章专注于音响的衰减与消散，向费尔德曼致意；第5首则是对单一材料漫长而深入的凝视，并在其上逐渐缀满繁复的装饰；第10首的音乐体态是对我的恩师弗朗哥·多纳托尼（Franco Donatoni）的致敬（尽管其初始素材来自福雷的《梦后》）；最后，第6首与第7首自成一类：全曲皆采用白键音，运用调性材料，却通过后序列主义思维的棱镜进行组织建构。

《论记忆》创作于2003至2004年间，得到了英国艺术与人文研究理事会（AHRC）的资助。该作专为钢琴家安德鲁·佐林斯基（Andrew Zolinsky）而作，并由他于2004年11月在伦敦“仓库”（The Warehouse）艺术空间作为“前沿”（Cutting Edge）当代音乐系列演出的一部分举行世界首演。该作品随后由NMC唱片公司录制发行（唱片编号：NMC D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