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f-aware

假若一部当代音乐作品——或许正如科幻小说中的情节一般——觉醒了自我意识，并开口对我们倾诉，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当然，在科幻作品中，哪怕仅出于戏剧构作的需要，或是作为人类在这颗星球上自身行径的隐喻，它也会开始不断膨胀，进而威胁到我们的生存。）

如今确有这样一部作品问世：我的《自我意识》（self-aware，2011年）确实开始向观众发声，其情形或许更类似于弗朗茨·卡夫卡短篇小说《致某科学院的报告》（A Report to an Academy）中的那只猿猴（而非某种科幻式的反乌托邦）。这发生于作品的中段：在神秘如镶嵌画般的第一部分之后，在聚焦于“差音”（difference tones）的扩充尾声之前。所谓差音，即我们的神经系统对某些特定高音音程的生理反应——它们在我们的耳中嗡鸣，化为实际上并不真实存在的音高（抑或它们其实存在？）。

在几乎占据全曲一半时长的第一部分中，我首先直面了自己对为钢琴谱曲的敬畏与顾虑。此前我一直在噪音与微分音（microtones）领域进行广泛探索，而在钢琴这门乐器上，这显然充满挑战。但如果一位作曲家认为发声材料本身就是自己想要表达的思想，那么这位作曲家就称不上是艺术家，也根本无话可说。因此，我向自己发起了挑战，写下了一小段钢琴独奏。手风琴演奏者在乐曲进行约一分钟后才正式加入。

第一部分的核心要素包括：通过钢琴家双手之间不同的力度对比，既塑造出音色层次，又营造出微分音感的听觉幻象（较弱的音为较响的音施以色彩烘托）；材料与乐器之间的关联与对比（过程性镶嵌）；潜移默化地让听众在潜意识中熟悉第二部分里的“言语音乐”（对人声语音的器乐化转写）；以及聚焦于一些我们平时常视作附带杂音而充耳不闻的声音（例如钢琴的踏板动作声或手风琴按键的机械杂音）。

随后，在第二部分中，乐曲突然开口发声：

难道我在此不正是作为一面镜子？ 好让你重新看清你的世界。

好让你去聆听那真实存在的声音。 从而让你意识到自己是如何聆听的。 亦或在遇见我之前，你曾是如何聆听的。

我希望你察觉到某些崭新的事物。 并意识到，事情并非如你所预想的那样，也绝非你以为的模样。

那么，你确信自己没有怀揣着 任何其他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虚假设想吗？

这段文本的朗诵音频被用作该部分的基础素材，经音频声学分析后转写赋予给乐器及其演奏者。

2011年7月至8月的阴雨时节，我在柏林为“一加一二重奏”（Duo Oneplusone，由蒂莫·金努宁与安娜·维斯曼组成）创作了《自我意识》，创作期间承蒙芬兰艺术委员会的慷慨资助。

© 2011 亚尔科·哈蒂卡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