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bitus

《习态》（Habitus，2014–2017），为管弦乐队而作

管弦乐队即身体。一个由人与器乐之声构成的、在空间中存活且呼吸的肉身。身体的边界与肢体；其痛点与舒适的姿态。身体随时间流转或在与其所处环境的互动中发生改变——例如跌倒、承受压力、安坐或久候。屏气凝神，或是深长呼吸。身体的节律。由声音所承载的具身共情式情感认知。

身体发出的非语言讯息与诉求。氧气。运动。重复。拉伸。神经，组织。乃至潜藏于某一纤维深处的记忆与恐惧。肌体记忆中的贝多芬与西贝柳斯。时间在肉身层面的概念，以及借此显现出的、身体与其所诞生且依托生存的荒野自然之间的纽带。单个身体被视作更宏大机体的一部分；抑或由诸多肉身聚合而成，化为一个文化与社会的集体。立足于具象而非思辨。

噢，当然还有力量。刻意地对身体施加影响。例如：通过触动副交感神经系统所谓的“迷走神经制动”（vagal brake）——即有意识地延长呼气——来缓解持续的应激反应。

作曲意味着至少对一个身体产生影响。在我心中，这些思考催生出一种兼具雕塑感与冥想特质的起伏律动；其中蓄力推进的节奏轮廓或“主导动机”，若以简化形式呈现便是：3–（保持）–6–（保持）。这一节奏主题反复回响，它不仅是现实中恐惧管理乃至仇恨管理训练里的呼吸节律，也对应着某些具有多重语义的芬兰语词对在发音时的大致时值比例，这些词汇可与吸气与呼气相关联，诸如“luo – luota”（“向着/创造 – 来自/信任”）与“syvään – ääneen”（“深沉地 – 化作声音/大声地”）。言语尽处，音乐初生；但正如我在此所尝试的那样，人们总能让不同的认知框架并存共生，或并驾齐驱，或相互交织。

《Habitus》（2014–2017）由我成长之城中最杰出的交响机体——塔皮奥拉小交响乐团（Tapiola Sinfonietta）委约创作，专为2017年赫尔辛基新音乐节（Musica nova Helsinki 2017）音乐会首演而作——谨以此曲献给所有为此倾注心力的人。

© 2017 亚尔科·哈尔蒂凯宁（Jarkko Hartikainen）